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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表的博客·lingda62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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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原创】安息,母亲(图文)  

2018-07-25 17:13:06|  分类: 我的前辈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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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走了。经过七月八日从凌晨到天亮四五个小时痛苦的煎熬,六点十分,母亲斜靠在医院病床上喊了一声头晕,身子后仰,头重重地落在窗台边,昏死过去。守护在母亲身边的妹妹呼叫值班医生,值班医生走了一遍抢救程序,无力回天。后来,医院出具的死亡通知单上写道,母亲心源性猝死。
母亲多病。母亲身患心脏病、糖尿病和高血压三大疾病已经有很多年。妹妹形容说,母亲的病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有爆炸的可能。一年一年过去,母亲用自己顽强的毅力,一次又一次将死神启动这颗定时炸弹的手摁住。这次,母亲耗尽了生命之力,再也无法摁住死神的手,死神在农历五月二十五日子时启动了倒计时。
凌晨两点半,电话铃响,是四弟打来的。这个时候老家来电话,绝对是大事,这是我一年到头手机从来不敢关闭的原因。果真,老四告诉我母亲病危。放下电话我立即收拾行李,心想母亲这次住院肯定有一段时间,我于是把理发剪和剃须刀放进了背包。剃胡子我一个星期一次,理发半月一次,我做了在母亲身边陪她照顾她一个月以上的打算,这是我希望的母亲最好的结果。但是,我隐隐约约感到母亲这次要出大事,我又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早上五点半起床后,我把贝贝叫醒,我要带他一起回老家以备不测。同时也跟丁妈说要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安顿好两个外孙女,交待好家里的事情。
我不知道我和贝贝在公交站旁的大叶榕下吃早点的时候母亲已经去世。老三和老四那时正在医院忙着处理母亲去世后的一系列事情,根本无暇顾及告诉我。我心神不宁地在地铁站站台上踱来踱去等待头班车,那时,妹妹正在和请来的人帮母亲擦拭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鞋帽。
母亲就这样走了。她呼出最后一口气的那一刻,妹妹用劲地拍打母亲的脸颊,声嘶力竭地希望唤醒母亲。老四看见母亲床上床下已经渗出了一大滩尿水,知道母亲已经过世。这情景他已经经历了一次,那是父亲去世。母亲生前曾经算过命,算命先生说,母亲生再多的儿子,给她送终的也只有一个。此事不得不信。
母亲的丧事由请来的总管一手操办。我和丁妈带着贝贝八号下午回到老家后,母亲的丧事正有条不紊地进行。总管姓张,大家都叫他张总,以前是单位的中层干部,组织能力和协调能力都很不错。张总谙熟丧事流程,事无巨细,面面俱到。数十位自愿来帮忙的亲朋好友同事邻居,悉听调遣,毫无怨言。我们子女的一切活动都由他一手安排,遇到重大的事情则找我协商由我做决定。这第一件大事就是,母亲葬在哪里?
父亲离世到今年刚好二十年。他葬在中学旁边的八里半坟山上,那时还是土葬,棺木是我去挑选的。后来殡葬制度改革,不能用棺木下葬,必须先火化再安葬。母亲生前曾多次说,她过世后要葬在父亲的身边,母亲是觉得那个地方不错,还是就想和父亲在一起?说这个话的时候,父亲的坟地边上尚还有一小块空地。二十年过去,现在,那块空地早已有主。
入葬坟山皆须到山下的村子去批地,集体土地的使用也须缴纳一定的费用后,才能在山上寻找一块空地。由于矿山始建于百年前,那座山从山脚到山顶已经坟满为患,要找一块中意的墓地难上加难。张总和请来的八仙提出一个建议,说将我父亲的遗骨捡起来放进金甕,母亲的骨灰盒放置于另一个金甕,再一起葬入父亲原来的墓地中,合葬墓可以适当扩大一些。张总说,两件大事当做一件事来办,可以实现父母合葬而不需要为母亲另选墓地。这个建议既解决了我和弟妹们多年的忧虑,又了了母亲和父亲葬在一起的心愿,是母亲最好的归宿。张总在我没有到家之前已经征求过弟妹们的意见,我回来后当即拍板。
母亲离去的事实我迟迟不能接受。我在七月初打算十四号贝贝放假后十五号带他回山,同母亲生活一段时间。可是,母亲竟然连一个星期都不等我们。入棺仪式前,每次去医院太平间给母亲送饭,看见躺在透明玻璃棺中的母亲遗容,我不禁泪如雨下。恸哭之余,竟然还有母亲会不会忽然坐起来的念头。
母亲就这样走了,大家没料到,连她自己也想不到。她的厨房前一天晚上还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的防蝇罩里还有两个剩菜留到第二天吃,洗澡后洗干净的两件衣服还凉在竹篙上,在竹篙的一头还有一大捆竹叶,那是母亲准备包芒杆萁给贝贝吃的,床边的柜子隔层还摆着母亲洗干净的五个桃子,母亲躺在床上想吃的时候随手就可以拿到。妹妹说,在医院里,母亲虽然疼痛难忍,却也神志清醒,可是,母亲没有留下一句话作为遗言。母亲,我明白,你也是想活下去,继续再多活几年的。
多年以来我都这么想,母亲大概能活到八十四到八十六岁。老话说,七三八四,阎王不请自己去。说明七十三岁八十四岁是人生的两道坎,连圣人都过不去。象母亲这种身体状况,倒在八十四岁这道坎前,我心虽悲伤但尚能面对。可是,母亲却提前了两年。还差我两年呐,母亲。面对母亲的遗容,怎不让我痛彻心扉。
母亲享年八十二岁。母亲是童养媳,出生年月日她的养父养母也就是我的外公外婆从没有说过,养父母家母亲唯一的哥哥比母亲仅仅大三岁,母亲满月被抱到他家的时候,他还尚不记事。母亲的出生年份是我考据出来的,有理有据,母亲生于1936年,这个母亲生前是认可的,兄弟姐妹也接受。那天在殡仪馆,张总说把母亲的遗像放在十二生肖的雕像处点香烧纸祭拜,我把母亲的遗像放在了十二生肖鼠的位置。
母亲肖鼠,这一点我已经确定。母亲出生于1936年的年头,但是是哪个月呢?正月还是二月?无法确证,只能推理。如果是正月,这个是好记的,母亲不会从小到大没有一点印象。姑且放在农历二月吧,因为农历三月以后基本没有这个可能,年底,母亲还有一个妹妹要出世。二月几号?刻墓碑那天,妹夫打电话问我,我想了想,说,就定为初六。六,吉利数,也表示母亲生养了我们子女六人。母亲出生的月份和日期,母亲在世时无法考证,现在我做主,就这么定了吧,母亲。
母亲,你还有什么话想对我说?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做?头七,我在你睡过的床上睡了五个晚上,我是想在梦中和你相见。可是,这五天偏偏无梦,入睡后一觉到醒。母亲,你是心痛儿子辛苦而不愿打扰?那天我扶棺下县城殡仪馆,又怀抱着你的骨灰回山。我对你絮絮叨叨说了一个来回,你却什么话也不和我说一句?我猜想,母亲,你一定是因为和分别二十年的父亲相见,有太多的话要说而暂时忘记了我们吧。母亲,你要告诉父亲什么?父亲又跟你说了什么?哦,还有我的奶奶也在一旁,三老是不是在一起诉说生离死别之苦天堂相见相聚以后永远不分开之乐?太多的话要说。
奶奶离世十六年,我只梦见奶奶一回。我去看奶奶,奶奶正在房屋前的坪地上喂鸡,我问奶奶一共养了多少只鸡,奶奶伸出右手的食指一只一只数,然后告诉我说十二只。醒来后我板着指头算了一算,那年是奶奶去世十二年。她去世后的每一年,家人在清明扫墓的时候都会在奶奶的坟前杀一只鸡,到我做梦的那一年,刚好杀了十二只。民间之托梦说,信与不信?有人信,有人不信。母亲,我信,什么时候给我托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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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再也不能撕下日历的这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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